陽城的清晨,霧氣還沒散盡。
往常這個時候,未來之塔前的廣場上,最多也就是幾個起早貪黑的環衛機器人在掃落葉。
偶爾有幾只早起的鳥,在噴泉邊上還要猶豫一下落不落腳。
但最近都開始變得不一樣。
轟鳴聲像是在煮沸的水里丟進一把燒紅的鐵塊。
那不是普通跑車的聲浪,而是重型直升機螺旋槳切開空氣的聲音。
一架涂著黑金雙色漆的私人直升機,極其囂張地懸停在廣場上空。
巨大的氣流吹得周圍景觀樹的樹冠瘋狂搖擺。
還沒等停穩,那艙門就開了。
先伸出來的不是人腿。
是一只爪子。
帶著金項圈的爪子。
緊接著一頭體型修長的獵豹,極其優雅地跳了下來。
踩在陽城特有的青石板磚上,眼神里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傲慢。
牽著獵豹的,是個留著大胡子的中東男人。
頭頂一塊布,全球我最富。
這位顯然是把這句順口溜刻進了DNA里。
他也不看路,手里攥著那個鑲滿了粉鉆的牽引繩,大步流星地往未來之塔的入口走。
“讓讓,都讓讓。”
旁邊的保鏢推開人群。
其實不用推。
周圍那些本來想看熱鬧的市民,一看來的是這種活祖宗,早就自動閃開了一條寬兩米的真空帶。
看起來比上次大王子二王子他們的排場還要大。
“那是中東的吧?”
人群里有人嘀咕。
“聽說為了買那張所謂的鉆石級船票,這哥們兒直接賣了一塊油田。”
“敗家啊……”
這家伙顯然沒空理會這些平民的議論。
他現在心情很急切,也很興奮。
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去迪士尼樂園的孩子。
手里攥著剛剛打印出來的電子票據,恨不得直接飛進去。
“嘿,老伙計!”
剛到門口,他就看見了熟人。
一個拄著文明棍、穿著考究得像是要去參加加冕禮的歐洲老頭,正站在安檢口,一臉便秘地看著那個負責安檢的機器人。
“怎么了?我的老公爵?”
石油大亨笑得那叫一個燦爛,露出一口白得反光的牙齒。
老頭轉過身,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了個禮。
“這破鐵塊,非讓我把我的手杖交出去。”
老頭指了指那根明顯是有些年頭的蛇頭手杖,“這里面可是藏著我們家族三百年的……”
“榮譽?”石油大亨接茬。
“不,是一把劍。”老頭嘆了口氣,“防身用的。”
石油大亨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杠鈴般的狂笑。
“防身?去月球?”
“我的老朋友,你是怕上面有外星人搶你的金表,還是怕陸友那個奸商不管飯?”
他拍了拍老頭的肩膀,順手把自己的獵豹交給旁邊的保鏢。
“聽我的,扔了吧。”
“在那個男人的地盤上……”
石油大亨抬起頭,看向那座高聳入云的未來之塔,眼中閃過一絲狂熱。
“除了他,沒人能傷害你。”
“當然……”
“也沒人敢。”
……
其實所謂的登月培訓,在很多人的想象里,應該是很嚴肅的。
比如要在那該死的離心機里轉上幾十圈,把苦膽水都吐出來。
或者是穿著那種幾十斤重的潛水服,在水底像個傻子一樣練走路。
但未來科技之所以叫未來科技。
就是因為它能把一切變得很傻瓜。
“諸位尊貴的鉆石級、黃金級客戶,上午好。”
培訓中心的大廳里。
沒有嚴肅的教官,只有一個看起來有點憨態可掬的智能機器人。
它的聲音是那種很磁性的男中音,聽起來像是某種昂貴的電臺主播。
“我是你們的領隊,代號‘管家’。”
“接下來的十分鐘,將是你們此生最輕松的宇航培訓。”
十分鐘?
底下的富豪們面面相覷。
有人舉手:“只需要十分鐘?我看NASA的紀錄片,他們可是要練半年的!”
管家那雙電子眼閃爍了兩下,露出了類似于關愛智障的微笑表情符號。
“先生。”
“如果您想體驗那種把胃酸都吐出來的感覺,我們可以為您單獨開啟‘懷舊模式’。”
“但如果您只是想去月球喝杯酒,打個球,順便俯瞰一下您那渺小的商業帝國……”
機器人滑行到一排衣柜前。
柜門彈開。
里面掛著的,不是那種臃腫得像米其林輪胎一樣的宇航服。
而是一件件剪裁修身、泛著銀灰色光澤的連體衣。
那是高分子納米材料,輕薄得就像是一件稍微厚點的沖鋒衣。
“穿上它。”
“它能自動調節溫度、氣壓,甚至還能在您出汗的時候自動除濕。”
“只要您不作死,非要脫了它去月球表面裸奔……”
“那您就是絕對安全的。”
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嗎?
富豪們摸著那件衣服,手感順滑,像是在摸情人的皮膚。
原本心里那點對于太空未知的恐懼,瞬間就被這種極致的科技感給沖淡了。
看吧。
有錢,真的能使鬼推磨。
甚至能讓月球給你開后門。
上午十點,陽光正好。
未來之塔后方的起飛場,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豪車展銷會。
只不過這里展銷的不是車,而是飛船。
三艘飛船并排矗立。
左邊那艘通體銀白,那是“白銀級”的普通艙,看著規規矩矩,像個大號的膠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