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友看完平板上顯示的內容，然后扔在桌子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他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。
“這幫老家伙鼻子倒是靈。。”
以前龍國的車企去那邊考察，想學點精益管理，想買點核心技術。
這幫人是什么嘴臉？
鼻孔朝天。
給個落后兩代的發動機技術，都得像是施舍叫花子一樣，還得簽一堆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。
那時候的他們多傲啊。
哪怕是后來龍國新能源車起來了，他們還在那兒酸，說什么“氫能源才是未來”、“電動車是工業垃圾”。
結果呢？
現在未來科技把聚變堆一點，電費打成白菜價。
“陸總，要回絕嗎？”
蘇沐晴看著陸友的臉色，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“他們這次姿態擺得很低。說是想來見見您，順便談談……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
陸友嗤笑一聲。
“黃鼠狼給雞拜年，能有什么好心眼？無非就是想來蹭電，想把咱們這兒當成他們的代工廠，用咱們的廉價能源，救他們那堆快生銹的生產線。”
蘇沐晴點了點頭：“那我這就去回絕。就說您行程滿了，沒空。”
說完她轉身就要走。
對于這種曾經給龍國制造過無數麻煩，現在又想來占便宜的家伙，蘇沐晴也是打心眼里的不待見。
“慢著。”
身后。
陸友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蘇沐晴停下腳步，回頭。
只見陸友已經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，手指在那片狹長的島鏈上，輕輕劃了一下。
就像是獵人在撫摸自己的獵物。
“回絕？”
“為什么要回絕？”
陸友轉過身，背著光。
那張年輕的臉上，此刻沒有憤怒，只有讓人看了背脊發涼的算計。
“送上門的肥羊。”
“哪有往外推的道理？”
蘇沐晴愣了一下：“可是陸總，他們的心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陸友打斷了她，“他們想借雞生蛋。想利用我們翻身，然后再反過來咬我們一口。”
“但前提是……”
陸友走到蘇沐晴面前。
“他們得有那個牙口。”
“既然他們這么想深度綁定，這么想當我們的好鄰居……”
“那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。”
“一個……”
“把骨髓都榨出來的機會。”
蘇沐晴看著自家老板這副模樣，心里默默給那幫社長點了一根蠟。
這是要下死手啊。
“那……怎么回？”她問。
陸友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“看一眼日程表。”他漫不經心地說道。
蘇沐晴腹誹：“你的日程表有和沒有有什么區別，從來都不按規劃來的。”
根本沒人能猜到陸總下一秒回去干什么。
可能上一秒還在開會，下一秒就跑月球去了。
蘇沐晴按照原本的規劃，給陸友提供了一個選擇，“下周三，下午您有一個小時的空閑時間。”
“一個小時？”
陸友皺了皺眉，“太多了。這幫人不配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半個小時。”
“而且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下周三下午兩點，準時到。過時不候。”
蘇沐晴飛快地記著筆記：“好的。那關于見面的內容……需要提前透露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
陸友擺了擺手，坐回那張寬大的老板椅，整個人陷進去，像是個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。
“就說……”
“我手里正好有一些過剩的產能，和一些如果不分擔出去就會很浪費的研發成本。”
“我想……”
“他們會很感興趣的。”
說到這里。
陸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叫住了正要出門的蘇沐晴。
“對了。”
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蘇沐晴回頭：“您說。”
陸友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貍。
“告訴他們。”
“咱們這兒，不收土特產。什么清酒、和牛，我不稀罕。”
“既然是來談生意的。”
“那就帶著誠意來。”
“真金白銀的誠意。”
“懂我的意思嗎？”
蘇沐晴眨了眨眼，那張原本嚴肅的臉上，也忍不住綻放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。
“明白。”
“我會暗示他們。”
……
鏡頭一轉。
東京，銀座。
那間煙霧繚繞的包廂里，空氣渾濁得像是下水道。
幾個小時了。
自從那封郵件發出去之后，這幫平日里養尊處優的社長們，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，連廁所都不敢去。
山本社長的領帶已經扯歪了。
松下社長面前的煙灰缸里，煙頭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滴答。”
一聲清脆的提示音，在這個死寂的房間里，簡直就像是炸雷。
所有人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幾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向放在桌子中央的那臺筆記本電腦。
那是公關部專用的郵箱提示音。
回復了！
離得最近的田忠社長，手哆哆嗦嗦地伸過去，按下了鼠標。
“怎么樣？”
“說什么了？”
“拒絕了嗎？”
幾個人瞬間圍了上來，腦袋頂著腦袋，那場面滑稽得有點可笑。
屏幕上是公關部們按照蘇沐晴的意思發回來的郵件。
沒那么多廢話，只有幾行字：
【陸總已閱。】
【下周三，下午14:00。】
【地點：未來科技總部，七號會議室。】
【時長：30分鐘。】
【注：過時不候。另，請攜帶相關資產評估報告及技術專利清單，以示誠意。】
短暫的沉默。
接著。
“喲西！！”
不知道是誰帶的頭，一聲驚喜的吼叫，瞬間打破了凝固的空氣。
山本社長激動得滿臉通紅，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。
也不管里面的酒是不是早就涼透了，仰頭就是一大口。
“贏了！”
“我們贏了！”
他哈哈大笑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，“我就說吧！我就說吧！”
“陸友……”
“他終究還是個商人！”
“只要是商人，就沒有不愛錢的！只要是商人，就沒有不想把生意做大的！”
松下社長也是長出了一口氣，整個人癱軟在榻榻米上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是從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又回來了。
“看來。”
“我們的恭維戰術奏效了。”
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副傲慢的笑容，“年輕人嘛，還是太嫩了。被我們幾句好話一哄，再許諾點技術轉讓的甜頭，就找不到北了。”
“半個小時……”
三菱的田中社長皺了皺眉，似乎覺得這個時間有點太短，像是被打發叫花子。
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后。
“半個小時又怎么樣？”
“哪怕只有五分鐘！”
“只要我們進了那個門，只要我們坐到了談判桌上……”
田中握緊了拳頭，眼里閃爍著貪婪的光。
“憑我們的談判技巧，憑我們掌握的那些精細工藝……”
“我就不信。”
“拿不下這個毛頭小子！”
“對！”
“諸君！”
山本社長重新倒滿了一杯酒，高高舉起。
這一次，他的手不再發抖，他的聲音不再干澀。
那是屬于“大膏藥國”財閥的自信，或者說是可悲的自大。
“為了下周的勝利！”
“為了我們即將到手的廉價能源！”
“為了……”
“重鑄帝國榮光！”
“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！”
玻璃杯碰撞在一起。
清脆。
悅耳。
在他們看來，這是勝利的號角。
殊不知，那是喪鐘的聲音。
陽城。
陸友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腳下這座已經徹底被電能點亮的不夜城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蘇沐晴發來的消息：【對方已確認。對方回復的消息看起來很高興。】
陸友低下頭，看著那杯已經喝干了的茶杯。
茶葉靜靜地躺在杯底。
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絲價值的殘渣。
“高興就好。”
他輕聲說道。
“畢竟，這也算是他們這輩子……”
“最后一次這么高興了。”
窗外。
烏云散去。
那一輪掛在天邊的圓月清冷，孤傲。
像極了一只睜開的眼睛。
正冷冷地注視著這群自以為是的螻蟻，一步步，踏入那早已張開的深淵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