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勢將至?”
“佛子,您說的大勢將至,是指什么?”
了因抬手虛按,止住了眾人紛紜的議論
“諸位皆知,佛經有云,三千大千世界。這并非虛言。世界確有層次之分。”
此言一出,眾人神色各異。
他們雖修為高深,但“世界層次”之說,多流于經典教義,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自身切實相關。
“而我等所居此界。”了因頓了頓,目光如深潭般掃過眾人:“在婆娑諸界之中,不過是一中千世界。”
“世界并非恒常不變。猶如生靈修行,可突破境界,世界亦有晉升之機。只是此等機緣,萬古難逢。”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震驚的臉:“而今,這萬古難逢之機,已現端倪。約莫半年之后,此方中千世界,便將開始向大千世界晉升。”
“晉升大千世界?”坤隆法王忍不住低呼一聲,眼中精光爆射:“佛主,此言當真?”
他激動的望向眾人道。
“世界晉升……古籍殘篇中偶有提及,乃是莫大機緣!屆時靈氣必將如潮汐奔涌,遠超現今!我等修行瓶頸或將松動,說不定都能借此東風,更上一層樓!”
另一位掌管經藏的大僧正捻動念珠,激動的道:“若真如此,不僅我輩受益,對于寺中年輕弟子,乃至天下有緣眾生,皆是無上福緣啊!屆時佛門廣傳法音,普度眾生,正當其時啊!””
喜悅與期待的情緒,如投入靜湖的石子,在眾人心間蕩開漣漪。
不少人臉上已現出振奮之色,低聲交談著世界晉升可能帶來的種種好處,禪房內氣氛一時頗為熱切。
然而,端坐上首的了因,面容卻依舊平靜無波,甚至那平靜之下,隱約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。
他并未出言附和,只是靜靜聽著眾人的議論,目光深遠,仿佛已穿透禪房的墻壁,望向了不可知的未來。
這份異樣的沉默,終于被敏銳的坤隆法王察覺。
“佛主。”坤隆法王的聲音壓過了議論,帶著探究與一絲不安:“世界晉升,乃潑天喜事。為何……您似乎并無歡欣之意?”
眾人聞聲,交談聲戛然而止,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坤隆法王,齊齊投向了上首的了因。
直到此時,他們才恍然驚覺,宣布如此“好消息”的佛主本人,臉上竟無半分喜色,反而沉淀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肅穆。
熱切的氣氛瞬間冷卻,禪房內空氣仿佛凝固,落針可聞。
一股無形的不安,悄然彌漫開來。
了因面對眾人聚焦而來的、充滿疑問的目光,并未直接回答,反而緩緩問出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:
“諸位可還記得,當年無相金頂那場血戰?”
這個問題讓眾人一怔。
當年在大無相寺殺得金頂染血、日月無光的驚世之戰,他們豈能忘卻?
甚至空閑等十位老僧,還是那場大戰后的幸存者。
了因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,最終落在了空閑等老僧身上。
“當年那場大戰,暗中摻雜了諸多算計,遠非表面那般簡單。”
“算計?”
空閑老僧聞言,眉頭驟然一皺。
“佛子所言……莫非是指大周那位……”
了因輕輕擺手,打斷了空閑的話。
“不止。當年無論是冥府,還是那兩位祖師……皆是被算計的一方。”
“什么?!”
此言如驚雷炸響禪房。
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驟然迸發,幾位大僧正更是霍然抬首,臉上血色褪盡,瞳孔中盡是駭然與難以置信。
“算計……兩位祖師?連同大周那位存在……”
坤隆法王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:“何人……何人有如此潑天的膽魄,敢同時將如此多位屹立絕巔的大能,一并納入局中?這……這簡直是……”
了因的神色依舊平靜,繼續開口。
“世界晉升前后,天道運轉,氣機交感,將會有氣運所鐘之人應運降生。他們的出現、成長與抉擇,將會很大程度上影響世界晉升之后的走向。”
了因的視線再次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震驚、或沉思、或恍然的臉龐。
“而當年,便是因為貧僧被人算計……不,與其說是算計,不如說是被許多人錯認,誤以為貧僧便是那應運而生的‘氣運所鐘’之人。”
禪房內寂靜如墓,唯有了因的聲音清晰可聞:
“所以那兩位祖師才會提前蘇醒,欲借我之軀殼,行復生之實。”
“而轉輪王周衍,亦被蒙蔽其中,他之所以百般算計,欲借刀除我,除卻忌憚氣運反噬之外,更深層的恐懼,是怕我當真被那兩位祖師奪舍成功……從而徹底改變未來大勢的格局。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坤隆法王忽然抬頭,眼中疑惑未消。
“佛主,那氣運所鐘之人……當真還能被他人借體重生?這豈非逆奪天機?”
了因聞言緩緩搖頭:“氣運之道,玄奧莫測,此事……貧僧亦無從斷言。”
禪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世界晉升、氣運之子……這些聞所未聞的秘辛,如同無形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。
坤隆法王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,他看著了因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佛主,若按您所言,您并非真正的‘氣運所鐘’之人,那么……真正的氣運所鐘者,如今在何處?世界晉升在即,此人……是否已經降世?”
卻不想,了因再次搖頭。
“這一點,無人可斷定。”了因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,“氣運之子降世,未必會引動天地異象。若非如此,貧僧當年也不會被誤認。”
禪房內陷入更深的沉默。
空閑等幾位老僧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因空蕩蕩的右袖——當年那場驚天大戰,自家佛子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痛。
不僅被鎮壓在大無相寺下整整十年,更是生生斷去一臂,修為大損。
就在這時,了因忽然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你們可知,當年貧僧返回南荒之前,就曾有人試圖阻攔貧僧重返大無相寺?”
空閑老僧聞言,渾濁的眼眸驟然一凝:“佛子是說……當年就有人看出您并非真正的氣運所鐘之人,所以……是想救您?”
“救我?”了因的冷笑更甚,:“不過又是一個算計罷了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眼中疑惑更甚。
若非相救,那又是為何?
了因側頭看向空蕩蕩的右袖,聲音里透出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漠。
“其實,貧僧曾以天眼通遍觀過去未來,已將此事的來龍去脈,及各方算計看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此言一出,眾人精神俱是一震。
能窺見未來,就意味著佛主已掌握了主動權,能提前布局應對——
甚至大雪隱寺都可能借此……
“然而了因的下一句話,卻讓所有人如遭雷擊,僵立當場,恍若墜入萬丈冰窟:
‘貧僧窺見……半年之后,便是貧僧的死期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