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光陰,如時墟界中一條被馴服的溪流,無聲淌過。
昔日那片破碎混亂、殺機四伏的時墟界,如今早已換了天地。橫貫虛空的混沌陣紋如天鎖垂落,將曾經狂暴肆虐的時間裂隙盡數封鎮,仿佛為一頭掙脫桎梏的洪荒兇獸套上玄鐵鎖鏈。
幽光流轉的道紋在虛空間交織成網,將紊亂的時間亂流疏導、凝煉,盡數匯入界域核心——那座巍然聳立的“鎮時巨塔”。
巨塔通體以神金為骨,時之晶礦為肌,表面銘刻億萬重時空道紋,繁復深奧,直通大道本源。
塔頂懸著一顆由無盡時間本源凝聚而成的晶核,琉璃剔透,緩緩旋轉,調節著整個界域的時間流速。雖仍偶有漣漪,卻已無昔日那等凡人觸之即隕的兇險。
界內仙城林立,氣象萬千。城池皆以燼界神鐵鑄基,融合時間法則,墻體之上浮光流轉,似有歲月低語。
街巷間修士往來不絕,氣息沉穩,步履間自生韻律,顯是已與這方天地同頻共振,大量礦隊深入舊日禁地,在重兵環護之下,采掘那蘊藏時間之力的時之晶礦,晶石如星屑閃爍,每一縷光華,皆可煉入法寶,化作逆轉剎那的機緣。
這些晶礦運至工坊,經煉器宗師以混沌道樹散逸的道韻淬煉,終成種種逆天秘寶。或可令佩戴者周身光陰微滯,于生死交鋒中奪得一線先機;或能布下小型時間結界,催動靈藥千年生長,助修士頓悟天機;更有傳聞,得此寶者,可窺見未來碎片,雖代價沉重,然已近乎逆改命數。
混沌燼城,比百年前更顯雄渾,城體擴張近倍,城墻之上巡弋的是一列列混沌燼傀。它們通體流轉著燼火紋與道紋,行動間無聲無息,唯有時光在金屬關節上留下細微的嗡鳴,雙目如寒星,透出歷經戰火洗禮后的冷峻與威壓。
城心深處,李牧閉關之所,混沌之氣早已凝為液態,如天河倒掛,云海翻涌。洞府之內,景象撼人心魄。
李牧端坐虛空,身后一株混沌道樹虛影巍然矗立,枝干如龍虬結,葉片托舉諸天世界虛影,樹冠之上,數枚道果熠熠生輝:金系道果斂鋒于鞘,殺意內蘊;火系道果暗紅如血,毀滅與創生循環不息;……;
新生的時間道果,宛如一顆永恒跳動的琉璃心,內部光影流轉,映照出一條微縮的時光長河。金、火、陰、陽諸道果氣息交融,道韻相連,整株道樹渾然一體,仿佛已初具撐起一方真實宇宙的氣象。
明月靜立身側,為其護法,其傀魂之靈凝如琉璃,通體剔透,泛著溫潤而恒久的光華。
百年守候,沐浴主人的混沌道韻,她的傀道之基早已堅不可摧,對混沌傀道的領悟,已達臻至化境。
主人閉關間隙,曾賜下一縷自噬時之獸體內煉化而出的精純時間本源。百年來,明月潛心煉化,終將此力融入己身。
如今雖未能如主人般言出法隨、定鼎時序,卻已可在其傀域之內,小范圍延緩、加速乃至凝滯光陰。
此等手段融入傀道,使得傀儡軍團攻守如一,爆發之威,幾近鬼神莫測。
這一日,洞府中盤踞百年的混沌氣流驟然一凝,隨即如百川歸海,盡數沒入李牧體內。
李牧雙眸緩緩睜開,眸底似有星河崩塌、紀元更迭的幻影一閃而逝,周身道韻內斂,卻自生威壓,仿佛天地興衰皆在其一念之間,萬古輪回盡在掌中俯瞰。
李牧站立起身,一步未動,周遭光線卻已扭曲,時間在其身側變得模糊不清,一念起,可令寸土剎那永恒;一念落,彈指間便是萬載流過。
“明月。”李牧開口,聲如古鐘,平靜中蘊藏不可違逆之力。
“主人!”明月疾步上前,躬身低首,金瞳中滿是敬畏與欣喜。
“百年已過,根基已成。”李牧目光穿透層層壁壘,望向無盡虛空深處那片斑斕扭曲的界域,“幻靈界……心魘之主的老巢,也該去走一遭了。”
話音未落,李牧身形現于混沌燼城之巔—鎮界殿露臺之上。明月緊隨其后。
幾乎剎那,蕭驚天率焚天谷主、鎮海王、劍宗老祖等仙朝重臣,化作道道流光,瞬息齊聚殿前,齊齊躬身拜下:
“恭迎師尊(前輩)出關!”
聲浪如潮,震蕩九霄,滿是發自肺腑的崇敬與激動。
百年來,大乾仙朝在李牧余威與明月鎮守之下,疆域擴張諸界,底蘊暴漲;然,眾人皆知,仙朝真正的脊梁,始終是這位青衫年輕人。
李牧目光掃過眾人,微微頷首。
蕭驚天氣息如淵,已觸成道境門檻;焚天谷主火意純粹,焚盡雜念;鎮海王水法圓融,無懈可擊;劍宗老祖劍意沖霄,直指本心。皆不負所望。
“百年經營,爾等辛苦。”李牧看著眾人示意道:“時墟界已成秩序樂土,諸天征途,不過初啟。下一步——幻靈界。”
“幻靈界”三字出口,眾人神色皆肅。那是心魘之主誕生的根源之地,幻象無盡,心魔叢生,踏入者稍有不慎,神魂潰散,淪為虛妄奴仆。其兇險,遠超金傀界、玄淵燼界。
“謹遵法旨!”蕭驚天抱拳,眼中戰意如火:“末將即刻整備大軍,研煉破魘法器,必為前輩踏平此界!”
“金傀界,重物質與秩序;玄淵燼界,主毀滅與創生;時墟界,掌混亂與時間。而幻靈界……”李牧語調微沉,示意道:“乃精神匯聚之所,其道核心,是‘虛實真幻’。”
“虛實真幻?”蕭驚天眉頭微蹙。仙朝征戰,向來以力破巧,以陣壓敵。肉身強橫,法力浩瀚,方為王道。此等精神之道,無形無相,難以捉摸,實為前所未有之敵。
明月眸光微閃,她所修傀道,本就是對“存在”與“控制”的極致追求。而精神、魂念,正是“存在”之巔。此界于她,既是險地,亦是機緣。
李牧繼續道:“幻靈界中,生靈或無強橫肉身,法力亦未必驚人。然其能扭曲感知,引人入幻,直攻神魂本源,殺人于無形。尋常軍陣、法寶,在彼處效力大減,甚至反受其制。”
蕭驚天心頭一凜,頓感棘手。此非力戰可破,乃心戰之道。
“師尊之意?”
“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。”李牧目光轉向明月:“此戰先鋒,非你莫屬。”
“屬下領命!”明月毫不猶豫。
“你麾下三千混沌燼傀,肉身堅固,不懼物理與能量沖擊,然神魂薄弱,不宜深入。”李牧道,“數百年前,我鎮金傀界時,曾誅一‘心魘之主’,奪其本源核心。我以你傀道法則融合此核,煉成一支新軍。”
言罷,李牧袖袍輕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