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陷阱,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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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與其在這里窩囊地餓死,不如拼死一搏!
他趙明哲,就算死,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!
也要在李萬年的身上,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!
許久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瘋狂和決絕。
“好!”
“就依你之計!”
他環(huán)視著帳下眾人,聲音嘶啞而堅定。
“傳我將令!”
“明日清晨,全軍飽餐一頓!把我們所有的糧食,都拿出來!”
“然后,全軍開拔,向城東進發(fā)!”
張知非面如死灰,他知道,一切都無法挽回了。
他閉上眼,兩行清淚,從眼角滑落。
趙明哲沒有再理會他,只是抽出腰間的佩劍,高高舉起。
“明日一戰(zhàn),不成功,便成仁!”
“本王將與諸君,一同死戰(zhàn)!”
“死戰(zhàn)!”
帳下,那些同樣被逼到絕境的將領(lǐng)們,被他這股瘋狂的情緒所感染,一個個紅著眼睛,嘶聲怒吼。
最后的瘋狂,即將來臨。
---
夜,深沉。
漁陽城,郡守府。
燈火通明的大堂內(nèi),李萬年正坐在主位上,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錦衣衛(wèi)送來的密報。
密報的內(nèi)容,正是趙明哲在帥帳內(nèi),決定孤注一擲,全軍突襲城東的全部計劃。
“呵呵,狗急跳墻了。”
李萬年放下密報,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站在下方的陳平,也是一臉的輕松。
“侯爺,這趙明哲,到底是沒沉住氣。”
“他以為我們真的會在城東接收降兵,卻不知,我們?yōu)樗麥蕚涞模且蛔薮蟮膲災埂!?br/>
李萬年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“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,反撲起來,也是很可怕的。”
“他麾下畢竟還有七萬之眾,雖然士氣低落,但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沖鋒,其沖擊力,也不可小覷。”
陳平神色一肅。
“侯爺說的是,是屬下輕敵了。”
“不過,王將軍和李將軍那邊,都已準備就緒。五里坡的地形,易守難攻,再加上我們準備的那些東西,趙明哲的這次沖鋒,注定是有來無回。”
李萬年點了點頭,他站起身,走到沙盤前,再次審視著整個戰(zhàn)場的布局。
“趙明哲的計劃,是佯裝投降,靠近之后,再發(fā)起突襲。”
“這一點,我們要利用好。”
他看向陳平。
“傳令給城東負責假裝搭建營地的部隊,明天,讓他們表現(xiàn)得更松懈一點,甚至可以和對面的燕王軍‘友善’地打招呼。”
“務必要讓趙明哲相信,我們已經(jīng)完全放松了警惕。”
陳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侯爺是想……讓他死得更明白一點?”
“不。”
李萬年搖了搖頭。
“我是想讓他的手下,死得更少一點。”
陳平一愣,沒明白李萬年的意思。
李萬年解釋道:“如果一開始就讓他發(fā)現(xiàn)是陷阱,他必然會驅(qū)使全軍,不計傷亡地猛沖。那樣的戰(zhàn)斗,即便我們能贏,傷亡也不會小。”
“但如果,讓他以為自己的計策成功了,他必然會命令最精銳的前鋒,以最快的速度發(fā)起沖鋒,意圖一舉撕開我們的防線。”
“而他后續(xù)的大軍,則會因為佯裝投降的陣型,而變得擁擠和遲緩。”
“這樣一來,我們只需要集中力量,以雷霆之勢,一舉吃掉他最精銳的前鋒,就能徹底擊潰他的士氣。”
“到那時,剩下的數(shù)萬大軍,群龍無首,士氣崩潰,除了投降,他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。”
陳平聽完,恍然大悟,心中對李萬年的敬佩,又加深了幾分。
侯爺這不僅僅是在算計敵人,更是在算計人心,算計整個戰(zhàn)場的走向。
他要的,不只是一場勝利,而是一場傷亡最小,戰(zhàn)果最大的完勝。
“侯爺深謀遠慮,屬下佩服。”
陳平由衷地說道。
“去吧,把我的命令,傳達下去。”
李萬年揮了揮手。
“另外,告訴王青山,他的第一輪箭雨,至關(guān)重要。我要的,不是殺傷多少敵人,而是要在那一瞬間,就把敵人的沖鋒勢頭,給我徹底打斷!”
“是!”
陳平領(lǐng)命,快步離去。
大堂內(nèi),再次恢復了安靜。
李萬年看著沙盤,目光落在了城東五里坡的位置。
那里,將會是決定七萬燕王軍命運的修羅場。
誰是獵人,誰是獵物,明天一早,便可見分曉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吹了進來。
遠方的天際,依舊是一片漆黑。
但李萬年知道,黎明,很快就要到來了。
而對于趙明哲和他的大軍來說,這或許是他們能看到的,最后一個黎明。
“趙明哲,游戲,該結(jié)束了。”
他輕聲自語,聲音里,沒有絲毫的波瀾。
仿佛在陳述一個,早已注定的事實。
---
黎明,天色微亮。
沉寂了一夜的燕王大營,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(zhàn)鼓聲。
“咚!咚!咚!”
那鼓聲,沉悶而壓抑,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。
營地內(nèi),所有的燕王軍士兵,都領(lǐng)到了一頓自圍城以來,最為豐盛的早餐。
雖然只是一碗稠一些的肉粥,但對于這些餓了許久的士兵來說,已經(jīng)是無上的美味。
吃完這頓“斷頭飯”,七萬大unn,在各級軍官的呵斥和刀劍的逼迫下,排著松散而擁擠的隊形,緩緩地朝著漁陽城東門的方向,移動而去。
他們手中的兵器,大多都用布條包裹著,看上去,確實像是要去投降的樣子。
大軍的中央,趙明哲身披重甲,騎在一匹高大的戰(zhàn)馬上。
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病態(tài)的潮紅,眼神里,燃燒著瘋狂的火焰。
這是他最后的機會,他壓上了自己的一切。
“王爺,李萬年的人,就在前面。”
謀士劉希指著前方。
只見在城東門外數(shù)里的開闊地上,一群北營的士兵,正懶洋洋地搭建著一些簡陋的營帳,看上去,毫無防備。
甚至,當他們看到燕王大軍靠近時,還有人遠遠地揮手,似乎在歡迎他們。
“哼!一群蠢貨!”
趙明哲冷笑一聲,心中的勝算,又多了幾分。
“傳令下去,讓前鋒做好準備!一旦進入三百步范圍,立刻給本王沖鋒!”
“是!”
燕王軍的前鋒,是一萬名由他親衛(wèi)和軍中精銳組成的敢死隊。
他們是這支軍隊里,唯一還能保持著高昂戰(zhàn)意的力量。
他們緩緩地靠近,再靠近。
五百步……
四百步……
三百步!
“就是現(xiàn)在!”
趙明哲猛地抽出長劍,向前一指,發(fā)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“!給本王踏平他們!”
“殺啊!”
早已準備多時的前鋒敢死隊,瞬間撕下了偽裝。
他們?nèi)拥舭鞯牟紬l,發(fā)出一聲聲野獸般的怒吼,朝著前方那片看似毫無防備的營地,發(fā)起了潮水般的沖鋒。
然而,就在他們沖出去不到一百步的時候。
異變,陡生!
“咻——”
一聲尖銳到極致的鳴叫,驟然從他們前方的山坡上傳來。
那聲音,仿佛撕裂了空氣,讓每一個聽到的人,都感到一陣心悸。
緊接著。
“嗖!嗖!嗖!嗖!嗖!”
成千上萬支箭矢,如同從天而降的黑色暴雨,瞬間籠罩了整個沖鋒的隊列!
那是王青山和他麾下的五千弓弩手,發(fā)出的第一輪齊射!
這一輪箭雨,覆蓋范圍之廣,密度之大,遠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沖在最前面的燕王軍士兵,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(fā)出一聲,就被密集的箭矢,射成了刺猬。
“噗嗤!噗嗤!噗嗤!”
利箭入肉的聲音,密集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,在箭雨中,被無情地收割。
一萬人的沖鋒隊列,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,勢頭猛地一滯。
“有埋伏!”
“是陷阱!”
驚恐的尖叫聲,在混亂的軍陣中響起。
“不要停!沖過去!沖過去他們就沒箭了!”
一名燕王軍的將領(lǐng),揮舞著長刀,聲嘶力竭地嘶吼著,試圖重整隊形。
然而,他的話音剛落。
“咻!”
又是一聲尖銳的鳴叫。
一支羽箭,仿佛長了眼睛一般,跨越了數(shù)百步的距離,精準地從他的眼眶射入,貫穿了整個頭顱。
他臉上的表情,凝固在了那一刻,身體晃了晃,重重地從馬上栽了下來。
山坡上,王青山面無表情地放下手中的長弓。
“第二輪,放!”
冰冷的聲音,再次下達。
又一波死亡的箭雨,傾瀉而下。
這一次,箭雨的目標,不再是覆蓋全場,而是集中打擊那些試圖重整隊形的區(qū)域,和那些揮舞著旗幟的軍官。
一個又一個軍官,在精準的狙殺下,應聲倒地。
失去了指揮的士兵,徹底陷入了混亂。
他們想沖,但前方的箭雨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塹。
他們想退,但后方的大軍卻在不斷地向前擁擠。
進退兩難!
整個前鋒部隊,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遠處的趙明哲,看著這慘烈的一幕,臉上的潮紅瞬間褪去,變得一片煞白。
“怎么會這樣……怎么會這樣!”
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。
他的計策,他的孤注一擲,竟然在開始的一瞬間,就被人看穿了!
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!
“王爺!快撤吧!我們中計了!”
張知非沖到他身邊,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。
“撤?往哪兒撤!”
趙明哲狀若瘋狂地咆哮。
“本王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了!”
他看著前方那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戰(zhàn)場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傳令下去!后軍變前軍!全軍沖鋒!給本王用人命,把這條路填出來!”
然而,他的命令,還未傳達下去。
“殺——!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喊殺聲,突然從戰(zhàn)場的側(cè)翼響起!
---
那聲喊殺,如同平地驚雷,讓本就混亂的燕王軍陣腳大亂。
所有人循聲望去,只見在山坡的另一側(cè),不知何時,出現(xiàn)了一支黑色的洪流!
為首一將,身材壯碩如牛,手持一柄開山大刀,身先士卒,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,直撲燕王軍擁擠不堪的側(cè)翼。
正是奉命在此埋伏多時的李二牛!
“兄弟們!給俺殺!”
李二牛一聲爆喝,手中的大刀舞成一片寒光,第一個沖進了敵陣。
“噗嗤!”
一名燕王軍的士兵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他連人帶甲,劈成了兩半。
鮮血和內(nèi)臟,濺了他一身,他卻毫不在意,反而更添了幾分兇悍。
他身后的五千北營精銳,結(jié)成一個個鋒利的攻擊陣型,如同一把把燒紅的尖刀,狠狠地捅進了燕-王軍那臃腫而混亂的腰部。
如果說,王青山的箭雨,是將燕王軍的前鋒死死地釘在了原地。
那么,李二牛的這次側(cè)翼突擊,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!
本就因為遭遇埋伏而軍心動搖的燕王軍,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時,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陣型。
“側(cè)面!側(cè)面有敵人!”
“我們被包圍了!”
“跑啊!”
恐慌,如同瘟疫般,迅速蔓延。
位于中軍的士兵,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后方潰逃。
而位于后方的士兵,卻還在軍官的逼迫下,茫然地向前擁擠。
自相踐踏,慘叫連連。
整個戰(zhàn)場,徹底變成了一場災難。
遠處的帥旗之下,趙明哲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大軍,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麥稈,在北營軍的沖擊下,迅速枯萎、倒下。
他的身體,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敗了。
一敗涂地。
連一絲一毫的還手之力都沒有。
“王爺!王爺!”
身邊的親衛(wèi),看著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,焦急地呼喊著。
可趙明哲,卻仿佛什么也聽不見了。
他的耳邊,只剩下戰(zhàn)場上那震天的喊殺聲,和自己士兵那絕望的慘嚎。
就在這時,在另一側(cè)的山坡上,一直按兵不動的孟令,突然眼睛一亮。
他看到,隨著李二牛的部隊將敵軍陣型徹底攪亂,燕王軍的帥旗,出現(xiàn)了片刻的動搖和混亂。
保護帥旗的親衛(wèi),有一部分被派去阻擋李二牛的沖鋒,導致帥旗周圍的防御,出現(xiàn)了一個短暫的空檔。
機會!
孟令的心臟,猛地一跳。
他猛地回頭,看向身后那三千名早已蓄勢待發(fā)的步卒,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。
“兄弟們!”
他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。
“看到那面燕王的帥旗了嗎?”
所有人,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“侯爺給了我們機會!現(xiàn)在,就是我們建功立業(yè)的時候!”
孟令猛地拔出腰間的環(huán)首刀,向前一指。
“目標,燕王帥旗!”
“奪旗者,侯爺必定厚賞!”
“隨我,沖!”
“殺!”
三千名北營步卒,發(fā)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。
他們從山坡上,如猛虎下山,朝著燕王軍那已經(jīng)開始崩潰的中軍,發(fā)起了致命的沖鋒!
他們的目標,只有一個!
那就是,趙明哲的帥旗!
孟令一馬當先,他那壯碩的身軀,在混亂的戰(zhàn)場上,如同一輛橫沖直撞的戰(zhàn)車。
任何敢于擋在他面前的敵人,都被他手中的鋼刀,輕易地撕碎。
“擋我者死!”
他怒吼著,一刀將一名試圖阻攔他的燕王軍校尉,連人帶馬,斬于馬下。
他身后的士兵,更是士氣如虹,他們緊緊地跟在孟令的身后,組成一個鋒利的錐形,勢不可擋地,朝著那面代表著燕王身份的帥旗,狠狠地扎了過去!
趙明哲終于從失魂落魄中,驚醒了過來。
他看到的,是一支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軍隊,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,突破了他的層層防線,直奔自己而來!
為首那員將領(lǐng),渾身浴血,狀若瘋魔。
“護駕!護駕!”
趙明哲發(fā)出了驚恐的尖叫。
他身邊的親衛(wèi)們,連忙組成一道人墻,試圖擋住孟令的沖鋒。
然而,在孟令和他身后那三千如狼似虎的北營軍面前,這道人墻,顯得是那樣的脆弱。
“給我破!”
孟令一聲爆喝,手中的鋼刀,帶著萬鈞之勢,狠狠地劈下!
“當!”
一聲巨響,數(shù)名親衛(wèi)手中的長槍,被他一刀斬斷。
他身后的士兵,順勢而上,瞬間將這道防線,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。
孟令的目標,自始至終,都只有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帥旗!
他一個箭步,沖到帥旗下方,無視了旁邊刺來的幾桿長槍,任由槍尖在自己的甲胄上,劃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旗桿。
“給老子,倒下吧!”
他發(fā)出一聲驚天的怒吼,手臂上的肌肉,墳起如虬龍。
那根深埋在地下,需要數(shù)人才能扶穩(wěn)的巨大帥旗,竟被他,硬生生地,連根拔起!
“轟!”
巨大的帥旗,帶著呼嘯的風聲,重重地倒在了地上。
---
當那面象征著燕王趙明哲身份和權(quán)威的帥旗轟然倒下的那一刻,整個戰(zhàn)場,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正在廝殺、潰逃、掙扎的燕王軍士兵,都下意識地,朝著中軍的方向望去。
他們看到的,是那面倒下的帥旗,和站在廢墟之上,如同魔神般的孟令。
帥旗倒了!
王爺敗了!
這個念頭,如同最猛烈的毒藥,瞬間摧毀了所有燕王軍士兵心中,最后的一絲僥幸和戰(zhàn)意。
“王爺敗了!我們敗了!”
不知是誰,發(fā)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。
這聲尖叫,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。
“當啷!”
第一個扔下兵器的士兵,帶動了第二個,第三個。
兵器砸在地上的聲音,此起彼伏,連成一片。
“別殺我!我投降!”
“我投降了!好漢饒命!”
前一刻還在負隅頑抗的士兵,這一刻,扔掉兵器,雙手抱頭,跪在了地上。
正在瘋狂潰逃的士兵,也停下了腳步,茫然地跪倒在地,等待著未知的命運。
崩潰!
一場徹徹底底的全線大崩潰!
李二牛看著眼前這突兀的一幕,有些發(fā)愣。
他剛剛殺得興起,一刀將一個燕王軍的裨將砍翻在地,正準備找下一個目標,卻發(fā)現(xiàn)周圍的敵人,全都跪下了。
“他娘的,這就完了?”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有些意猶未盡地啐了一口。
山坡上,王青山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弓。
他看著下方那成片成片跪倒的身影,眼神中,沒有絲毫的波瀾。
一切,都在侯爺?shù)念A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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