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兩百六十四章:夜探大荒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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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屋內(nèi),粗重的鼾聲此起彼伏,攪得黑夜不得安寧。
屋外,凜冽的寒風(fēng)卷著雪沫子狠狠撞在板壁上,整座木屋被吹得微微晃動,時不時地就要發(fā)出吱呀吱呀的脆響聲。
黑暗中......胡大山猛地睜開雙眼,雙眼在漆黑里亮了一瞬,他伸手重重推了推身邊縮成一團打鼾的馬三。
“馬三!馬三!”
“怎么了大當(dāng)家......我都貼墻睡了,再挪就要擠到木縫里去了......”
馬三腦袋埋在草席上,迷迷糊糊地小聲咕噥著,睡意是半點都沒消。
“起來!”
胡大山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,利落地翻身從火炕上跳下來,草席發(fā)出一陣窸窣響。
明明之前反復(fù)叮囑馬三守著別睡死,可這家伙是轉(zhuǎn)頭就拋到腦后了,鼾聲比誰都打得響亮。
馬三這才徹底驚醒,手忙腳亂地抓過衣服往身上套。
胡大山輕輕拉開木門的一道細(xì)縫,刺骨寒風(fēng)裹著雪粒瞬間灌進(jìn)屋內(nèi),冰得兩人脖頸一縮,殘存的睡意瞬間被吹得一干二凈。
他瞇眼從門縫向外張望,外面濃黑如墨,只有未掃凈的殘雪泛著冷白的光。
不多時,兩個兵卒舉著火把從門前小路經(jīng)過,火把被狂風(fēng)扯得東倒西歪,焰尖忽高忽低,時而竄起半尺高的火舌,時而被風(fēng)壓得貼在木柄上,堪堪吊著一點將熄的火星。
“大當(dāng)家,怎么樣?”
胡大山緩緩把門合上,心里的時間估算得絲毫不差,只等那兩個兵卒走遠(yuǎn),他們就動身往村子摸去。
按他的觀察,兵卒每日巡邏,路上的時間最短,一進(jìn)村子卻要耗上許久才返回,胡大山暗自嗤笑,這群人定是借著值守的由頭,回村找婆娘或?qū)ば」褘D快活,不然怎會耽擱這么久。
耐著性子屏息等了一刻鐘,胡大山再次輕輕拉開房門。
“跟緊點!”
他壓低聲音叮囑,腳步放得極輕,貓著腰快速躥出屋子。
馬三緊緊跟在他身后,兩人繞到木屋后方,縮著脖子裝作半夜起夜小解的模樣。
兩人在屋后又靜等片刻,偷眼望向城墻方向,那里雖有昏沉搖晃的火光,卻不見半個人影晃動,想來兵卒們都躲在避風(fēng)處取暖。
“走,動作快點!”
胡大山快步從房后陰影里沖出,頭頂恰好一片烏云遮住月光,絕佳的夜色掩護讓他面露喜色,兩人立刻壓低身子,踩著雪窩子快步疾沖,鞋底碾過碎雪,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咯吱聲,一路沖向村口。
今晚的風(fēng)又冷又硬,像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冰刀片刮在臉上,不過片刻,兩人的臉頰就凍得發(fā)麻僵硬,胡大山連忙把皮帽帽檐拉低,扯過圍脖裹住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從聯(lián)排木屋出來后,兩人始終貼著黑影行走,盡量藏在云彩的陰影中,遠(yuǎn)處即便有人眺望,也很難發(fā)現(xiàn)他們的蹤跡。
兩人離開沒多久,小路對面的連排木屋里,一扇木門悄無聲息拉開一條縫。
張小牛探出頭,目光冷淡淡地鎖著兩人消失的方向,心中冷笑,消停了這么久,這伙人終究是按捺不住了。
胡大山和馬三腳步越來越快,終于沖到村口那棵老柳樹下。
兩人縮在虬結(jié)的柳樹黑影里,警惕地四下掃望,剛才路過的兩個巡邏兵卒,此刻早已沒了半點蹤影。
胡大山瞇起雙眼,眼底閃過一絲鄙夷,果然被他猜中!這兩個家伙就是借著半夜巡邏,偷偷回村尋歡作樂,也不知躲進(jìn)了哪戶人家。
“大當(dāng)家,人不見了?”
“閉嘴,別出聲!”
胡大山左右快速打量,沉聲道:“走這邊!”
左側(cè)的小路殘雪掃得干干凈凈,路面比別處寬出一截,緊實平整,顯是平日里人來人往踩出來的,頭頂?shù)臑踉票豢耧L(fēng)吹散,銀白月光潑灑下來,遠(yuǎn)處幾棟屋舍的輪廓朦朦朧朧,那是城墻外完全看不到的區(qū)域,兩座碩大的谷倉赫然立在其間。
糧食定然都藏在那里!那個李村正,想必也住在這片地方!
這般一看,胡大山心里瞬間有了譜。
“大當(dāng)家,你看那是啥?”
馬三扯了扯胡大山的衣袖,指著旁邊一座矮趴趴的小木屋問道。
胡大山斜眼瞥去,那木屋堪堪高過他的腰,窄小簡陋,絕不是給人住的,看著倒像是圈養(yǎng)牲口的窩棚。
他想起兵亂最兇的那些年,苛稅雜糧層層盤剝,百姓們活在水深火熱里,能入口的東西全被搶光,家里的活物除了人,全都成了果腹的食物,甚至有些地方鬧出人吃人的慘事。
這也是如今十里八鄉(xiāng)連一聲狗吠都聽不見的緣由,那會兒狗早被吃絕了,人都快餓死,哪還有東西喂狗。
“不用管!”
想到此處,胡大山斷定這村子絕不可能養(yǎng)狗,那小木屋直接忽略便可。
他沒帶著馬三左轉(zhuǎn),而是徑直向前,很快來到第一戶院子旁。
院墻是后來重新壘砌的,夯得緊實,木屋也特意加固過,窗縫里漏出一縷昏黃微光,兩人剛挪到最近的院墻邊,屋內(nèi)就飄出一陣放肆的聲響。
馬三喉結(jié)狠狠滾了滾,頓覺口干舌燥,腳底下不自覺頓住,腦袋忍不住往院墻湊,想聽得更清楚些。
胡大山卻不屑地冷哼一聲,那兩個兵卒就是夜里出來尋樂子,表面卻裝得一本正經(jīng)值守。
他向前走了幾步,發(fā)覺身后沒了動靜,轉(zhuǎn)頭一看,馬三正扒著院墻探頭探腦。
胡大山當(dāng)即折返回去,抬腳就往馬三屁股上踹了一下,力道不大卻帶著狠勁,馬三一個趔趄,慌忙捂住嘴不敢發(fā)出半點聲響,踮著腳快步追了上來。
一路經(jīng)過四間院子,竟有三間屋里都傳出動靜,徹底印證了胡大山的猜想,此刻不光馬三心癢癢,連他自己都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動。
再往深處走,便是山坡與山林,胡大山開始沿著村子邊緣,朝著房屋最密集疑似是李村正居所的方向摸去,那家伙的吃住用度,定然是全村最好的。
讓胡大山覺得棘手的是,這一路竟看到六七口水井,井臺都壘得齊整,他實在想不通,這么個小山村,為何要挖這么多水井?
若是按原計劃下蒙汗藥,這么多井,根本沒法保證所有人都喝同一口井的水。
如此看來,計劃必須根據(jù)實際情況重新調(diào)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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