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枝大喝一聲:“抓住她!”
廊上轉角呼啦啦涌出一片青衣護衛,李亦揮手,護衛將那宮婢團團圍住。
“姑姑,奴婢只是想進玉德殿服侍夫人。”那宮婢咬著唇,戰戰兢兢,一副無辜可憐樣。
“哼,你一個小宮婢,哪來這么大手筆。”柳葉晃了下荷包,退到李亦身后。
青衣衛慢慢收攏,那宮婢眼中閃過戾色,揚手摸出一把匕首,語帶恨意。
“妖女金玉貝!與輔寧王內外勾結,把持朝政,架空君王,人人得而誅之!”
“放……屁,閃開!”這時,一聲怒吼從那宮婢身后傳來,公孫悅手弩微抬,青衣衛迅速閃開,她一箭疾射而出。
那宮婢身手敏捷,側身閃過,公孫悅不屑輕哼,丟開手弩,開口止住欲上前的青衣衛。
“弟兄們,讓開,最近姑奶奶手癢得很,用她練練手。”說罷,她就迎了上去。
柳葉有些擔心,朝李亦道:“哎喲,她都快訂親了,逞什么能!”
“無妨,公孫統領心中有數,這宮婢不夠她塞牙縫。”李亦口中說著,眼睛卻一刻不敢離開打斗中的兩人。
公孫悅與護國夫人親如姐妹,又快與李指揮使訂親,可不能讓人傷她分毫。
……
玉德殿中。
英國公夫人與幾年前相比,身材略圓潤了些,氣色依舊紅潤。
袁嘉寧拿出帕子擦去嘴角點心屑,喝了口茶,身子傾向邊上的人。
“夫人,按我家老頭子信上寫的,就這幾日,他與輔寧王要回來了。”
金玉貝聞言點頭,面上并無一絲波動。
北境之外的西朔國,屢犯邊境。近年因天災內亂,國力大損。去歲,國王遣使上表,愿歸順景朝,永為藩屬,歲歲來朝。
這是第一個愿歸的外族,此事關乎北疆安穩,事關重大,非朝廷重臣不足以彰顯天威、安撫人心。
內閣商定后,天佑帝下旨,讓李修謹與莊久年一同前往邊境,代天受降、宣讀冊封,同時點驗部眾、劃分牧地、訂立盟誓。
英國公夫人見金玉貝不吭聲,不由翹起嘴角壓低聲道:
“夫人,都說久別勝新婚,輔寧王回來……定是如狼似虎。”
聽國公夫人調笑,金玉貝開口,眼神戲謔地回道:
“此言差矣,姜還是老的辣,國公夫人豐潤可人,英國公老當益壯,那才是豺狼遇虎豹!”
“呀,你可真是,這張嘴吃不了半點虧。怪不得我家老頭子說,那幾個宗室的老家伙被你氣得如今都不上朝了!”
兩人又說笑了幾句,英國公夫人才言歸正傳,看向金玉貝。
“不瞞夫人,我這次進宮,想推薦我侄兒入宮。”
國公夫人語氣坦然,“夫人也知,我那弟弟是個死讀書的,無甚大用。但我那小侄兒卻很是不錯,比陛下大上三歲,今年十二,前年考了童生。守禮溫和,還有……”
國公夫人眨了眨眼,“模樣也俊!”
金玉貝有些啼笑皆非,其實,這最后一句大可不必說。
如今宮內外都認為,但凡有可能上她面前晃上一晃的,無論男女,必須有副好皮囊,她算坐實了“顏控”的美名。
“好,不過國公夫人還是得詢問那孩子的愿意,若他愿意,得空領他進宮,陛下覺得有眼緣,相處融洽,自會留他。”
聽了金玉貝的話,國公夫人覺得這事兒鐵定能成,起身告辭。
她得回去和嫂子說,好好給侄兒打扮一下,趁熱打鐵,明兒就把人領來,先給護國夫人過過目,只要夫人滿意,陛下自然沒意見。
如今,各個世家誰不巴望著將優秀的嫡子送進宮陪伴天子。陛下才九歲,好相處,共同成長的情誼就是日后的登天梯。
英國公夫人走后,李亦才進殿,他的身影從殿外秋陽中而入,那一瞬,金玉貝竟有些恍惚。
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如今的李亦,原本小麥膚色變得白皙。
十九歲的他,逐漸褪去青澀的少年氣,身形挺拔,目光銳利。若不是他與李修謹相差好幾歲,身上氣勢不同,兩人看上去至少有八成相似。
李亦上前,站在金玉貝身側,躬身開口。
“夫人,人抓住了,正是夫人懷疑的那個宮婢。公孫統領去審問了。”
金玉貝微瞇了下眼,“你去把阿悅叫回來,她快訂親了,得收收煞氣。”
說罷,又朝李亦招了下手,李亦心跳漏了一拍,俯身湊近。
“你讓人照常用刑,照常審,過兩日安排青衣衛喬裝將那宮婢救出宮,看她會如何做,去見誰。”
李亦目光微閃,金玉貝坐直身子,淺笑看向他:
“青衣衛要如何做不引起她懷疑,你們自已想。”
“是。”李亦點頭,卻未離開,躊躇一息,仍是開了口。
“夫人,三年了,您還要繼續找承業哥嗎?”
金玉貝心中嘆息,對李承業,她心有愧疚。起身沉默踱步,最終開了口。
“是啊,找了這么久,該結束了,→該給鎮西侯一個交代。”
次日。
天佑帝在早朝上宣旨,意為:
鎮西侯嫡次子李承業,曾擔任東宮侍衛長。宮變之日,他拼死護主,此后便失蹤不見,遍尋無果,未尋得尸首。
因生死未明,陛下當時并未加以封賞。三年過去,李承業依舊杳無音信,判定其已殉難,追封他為忠勇校尉,賜謚忠烈,以表其忠勇護主之功。
龍椅后,屏風內的金玉貝聽著小祥子宣讀圣旨,指尖輕輕撫過那柄玉如意。
……
鳳芙宮的葡萄,如紫寶石串串垂落。
五歲的櫻寧公主一手摟著公孫悅的脖子,另一只小短手高舉,摘下一粒葡萄,送到自已嘴邊時,卻轉了個彎,塞進了公孫悅嘴里。
公孫悅吃著葡萄,心里樂開了花,叭一聲,親了口小公主,開口道:“櫻寧,咱倆是天下第一好!”
正這時,天佑帝的聲音傳來。
“公孫統領,那你可想錯了,櫻寧怕酸,她是想讓你替她試試味道。”
小少年一身天藍色圓領袍,翩翩而至,眾人抬頭望了過去。
午后的陽光打在趙佑寧身上,泛著暖意。如今的天子,與先帝越長越相似,一雙瑞鳳眼此刻含著脈脈溫情。
公孫悅不由想起李定邦說的那句話,陛下的這雙眼,看狗都深情。
她不由笑出聲,和眾人一起低頭躬身。
在一片“臣、妾、奴才奴婢參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”的聲音中,天佑帝一把托住金玉貝的手臂,帶著些撒嬌的意味。
“玉貝,朕說過了,你不必行禮。”
金玉貝順勢拉過趙佑寧,想輕撫其鬢角,手伸出又覺不妥,正要收回,卻被趙佑寧一把拉住。
他嘴角含笑,輕晃了下金玉貝的手,陽光下,琥珀色的眸子里帶上一絲不滿。
“玉貝,你騙人!你當初說,朕搬去康寧殿,你日日會來陪朕午歇,可就陪了幾個月,你就不來了。”
金玉貝正要開口,櫻寧公主卻跑了過來,仰起粉嫩的面頰,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趙佑寧,扯著他的袖子,小奶音透著嬌憨。
“皇兄,櫻寧陪你!”
趙佑寧失笑,“那叫朕陪你,還得哄著你!”
說到這兒,他咧開嘴,露出整齊的白牙,捏了下妹妹的小臉。
“你呀,少來煩朕,還是讓你的駙馬多陪陪你吧!”
這句說完,在場所有人都忍俊不禁,哄堂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