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林泊水寨就建在湖心一座山包上。
木樁插水為基,木屋連排而建,遠遠望去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村落。
那些靠水的地方,還隱約能看見被淹了一半的田地。
看來,上林泊水災也頗為嚴重,否則也不會打官船的主意。
寨口處,立著幾丈高的木柵與箭樓。
幾條大船橫在入口當寨門,只留一條窄窄水道通行。
寨內桅桿林立,數(shù)十條大小船只泊在岸邊,船板上還散落著糧袋、繩索與刀槍。
那些糧袋,胡達自然是看得眼熟,全是從那艘官船上搬下來的。
可恨,吳雄動手之前還說只是奸商搜刮的糧食。
等胡達看到糧袋,已經沒有后悔的余地了。
胡達他們的小船很快被領到寨前。
胡達這時,已經能聽到寨中漢子的笑罵聲、喝酒吆喝聲。
暗處有巡寨的水匪往來穿梭,看得出來還沒完全放下戒備。
而這時,得到消息的吳雄已經站在寨子上邊兒。
見了胡達笑道:“胡達兄弟,今天怎的有空過來?”
胡達仰頭笑道:“哥哥,我在家呆得無聊,昨日與人喝酒時,聽說有位弟兄獵了頭猛虎,想著還未拜會過大哥,就買了虎皮,以此拜見大哥。”
說著,將手中那張虎皮舉了起來。
吳雄看得雙目發(fā)亮:“果真是好皮子!”
但凡落草為寇的人,哪個不希望能在交椅上鋪一張虎皮?
這東西,對他們來說可比金銀還有吸引力。
說話時,吳雄當即就要把胡達放進來,但他旁邊另一個瘦高男人卻開口:“只放他一人進來,卸了兵刃。”
胡達這才注意到吳雄旁邊的男人。
瘦長精干,膚色黝黑發(fā)亮。
一雙三角眼,真有些如蛟似蛇,天生帶著幾分陰翳。
頜下幾縷短須,身著緊袖水靠,腰間掛著柄闊背長刀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已。
吳雄點點頭:“胡達兄弟,你一人進來就行了,其他的兄弟在外邊,我讓人好好招待著呢。”
胡達面色一冷:“二哥,你莫是不相信我,咱倆可是歃血結義的兄弟。”
“嗨,非是哥哥不信你,實在是如今風聲頗急。”
“你也體諒一下哥哥,讓你手下人歇著,我?guī)阋娨姶蟾纾 ?/p>
胡達心中發(fā)急,他一共就帶了十幾人。
若真打起來,還有機會拼出一條生路。
若是自已一個人進去,能不能殺了這兩人都未可知了。
于是也不往前,開口說道:“如此甚好,但我手邊還有個兄弟,也是一心來投奔哥哥,其余人不能進,他卻要進的。”
說完目光看向旁邊的高堅。
吳雄看向高堅,頓時眼前一亮。
這不是他那日去蔣家大院見到的那看門的大漢?
當時就覺得他在那看門屈才了,今天竟然跟了過來。
但那時沒問姓名,還是問了一句:“這位是?”
“我兄弟高堅,也勇猛的很,就是性子木訥了些,在三山村不受重用,只能看看大門,這次想跟我一起來投奔哥哥。”
吳雄看了一眼高堅手中的丈八大斧,也想起了那日的事。
對旁邊的浪里蛟開口:“這是個好漢,他那斧頭我連拿都拿不動,只是為人不怎么機靈,只能在江家看門,不受重用。”
若是能收入麾下,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猛將。”
浪里蛟打量了一下高堅:“進來可以,但得把兵刃放下。”
胡達想了想,多帶上一個高堅,應該比兵刃有用些吧。
于是將手中長矛一下丟了出去,同時哈哈笑道:“哥哥不信我,我卻信你們,不帶兵刃就不帶。”
高堅也有樣學樣,將那丈八大斧遞了出去。
一個嘍啰要接住那大斧,可剛剛接住就身體一歪,差點跌倒。
旁邊人趕忙扶住,兩個人勉強將那大斧扶住。
這下浪里蛟也確定了吳雄說的不差,那桿在高堅手中拿著極其輕便的大斧,旁人根本拿都拿不起來。
頓時臉上也有些喜色,摸著頜下短須:“我看那江二郎也是有名無實,這等兇人竟然不得重用。”
吳雄被胡達陰陽了一句,面色有幾分尷尬:“大哥,沒必要這么謹慎吧。”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,否則咱們的寨子哪能留到今天。”
“好了,叫他們進來吧。”
吳雄只能開口說道:“兩位兄弟,趕緊進寨來喝酒吧。”
胡達帶來的十名青壯全部在外邊留下,也被山寨中其他的嘍啰拉去飲酒去了。
進了寨門,地勢就開始升高,這里應該原本是個小山包一樣的地方,但是因為這次水災,水已經漫到了山寨口的位置。
若想打這水寨,先得把船開到近前。
可是這寨子能居高臨下射箭,水里也有木樁攔著,船只哪能靠近。
若無精銳水兵,恐怕不比那鐵門寨好打下來。
也難怪這些水匪一直在上游通商的河道為非作歹,一直到現(xiàn)在仍舊沒有被打下來,甚至打起了官糧的主意。
若是旱災年還好。
就如今的年景,若是沒人帶路,可能進都進不來。
就算進來了,幾十條快船也根本打不下來。
胡達正看著,已經被人領到了寨中。
上林泊水寨里面,現(xiàn)在到處堆滿的就是糧食,還有不少坐在那兒飲酒劃拳的男人。
這里儼然就是一個藏在水里的村落,一半為匪,一半為民,人數(shù)恐怕過千了。
只不過這里的人,臉上一點也沒有因為水災而慌亂。
前些日子運回來的糧食,已經足以讓他們過上一段好日子了
吳雄一邊在前引路,還一邊開口介紹道:“這次多虧了兄弟幫忙,得了不少糧食,我已經讓小的們開始釀酒,明年應該有不少好酒出來,到時給胡兄弟你送上幾壇。”
說到一半,又輕笑開口:“當然,肯定是比不了兄弟你的金石釀了。”
胡達自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將手中提著的兩壇酒舉起來:“這次帶的就是,大哥一定要嘗嘗。”
吳雄早注意到胡達手中提著的那兩壇子,確定是金石釀之后,肚子里的饞蟲更是被完全勾起來
“好好好,大哥,這可是真正的好酒,萬萬不能錯過。”
浪里蛟也少見的露出一抹笑容:“三弟有心了。”
這時胡達卻問起:“哥哥之前不是說要劫富濟貧,這些劫來的糧食,可還準備發(fā)給清河縣的百姓?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