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稀土中的皇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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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試點這件事，”老爺子忽然說，“表面看是經(jīng)濟任務，實質(zhì)是政治任務。但政治任務要干成，還得靠經(jīng)濟手段。”
這話說得繞，但陳青聽懂了。
“你現(xiàn)在最缺的是什么？”老爺子問。
陳青想了想：“視野。縣域的視野畢竟有限，很多國家層面的考量，我把握不準。”
“那就學。”老爺子說，“聯(lián)合辦公室那些人，就是你的老師。他們從北京來，見過大場面，處理過大問題。多聽，多問，多想。”
“不過，我聽說你直接就把沈鑒架起來了。”
陳青有些不好搞意思的撓頭，“沒辦法，學生請教是理所當然的。但下屬卻未必。”
“你的認知不錯。沈鑒也退休了，倒也無妨。”
陳青從老爺子的話里聽出了點意味，他這樣做不算是站隊，不會給今后帶來風險。
但同時，他也想到，和馬雄的工作接觸，恐怕自己還要多注意。
雖然自己是馬家的女婿已經(jīng)是公開的事了，可如果自己倚仗馬家的越多，打上馬家的烙印就越深。
走完第三圈，老爺子在槐樹下停住腳步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些，“慎兒和孩子的事，你放心。但你自己在外頭，要格外小心。試點之間也有衡量的關系，觸動的利益不是一星半點。明的暗的，都要防。”
陳青心頭一暖：“謝謝老爺子。”
老爺子擺擺手，“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小事，但也是最基本的操作。人心才是最難把握的。”
“社會的本質(zhì)是運行規(guī)則，而規(guī)則的背后是權力，權力的交替是情理，不是制度。”
非常有哲理的話，這也是陳青第一次聽到老爺子對體制內(nèi)運行的客觀評價。
這話說得平淡，但陳青聽出了分量。
試點工作的成敗是關鍵，但要小心規(guī)則在其中的作用，金淇縣還是太小。
稍微一不留神，就可能成為權力交替中的矛盾集中地。
逼迫被選擇，和主動選擇都是非常無奈的，這是工作之外的另一套運行的規(guī)則。
與能力和成果無關，卻與前途緊密相連。
周末回江南市的高速路上，陳青接到歐陽薇的電話。
“陳書記，聯(lián)合辦公室沈主任送了份材料過來。”
“什么材料？”
“是咱們縣過去一年所有重要決策的歸檔文件。他看了，做了批注。”歐陽薇頓了頓，“關于‘煮面驗水’事件，他批了一行字。”
“寫的什么？”
“務實之舉，但不可復制。后頭還有一句：治理現(xiàn)代化，終究要靠制度，不靠個人英雄主義。”
電話掛斷后，陳青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。
沒想到和老爺子飯后的話，這么快就出現(xiàn)在了實際的工作當中。
似乎，一直的忙碌，讓自己忽視了對過往工作的反思。
沈鑒的批注到底是提醒，還是一種理解偏差？
換成現(xiàn)在的他，要是面對當初的情況，還會不會以同樣的方式來處理？
這個世界很大，大到他常常感到自己的渺小；
這個世界也很小，小到一片土地就填滿了全部的生活。
有了和馬老爺子的對話，沈鑒的批注，陳青的工作重心并沒有發(fā)生根本性的變化。
畢竟，老爺子話里透出的意思和沈鑒愿意批注，其實都體現(xiàn)出了關心、認真和負責的態(tài)度。
工作的推進在按照正常的流程如期開展。
試點啟動后，時間一天天過去，已經(jīng)適應了節(jié)奏的金淇縣，似乎迎來了如何平穩(wěn)開展工作的春天。
正如陳青最早預估的，在金淇縣自主招商中，一些項目混在其中，從馬雄遞交過來的文件和資料中悄然地在金淇縣安家落戶。
而且這些企業(yè)的招商和落戶也并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。
就如同正常的招商引資工作開展。
只不過江南市的駐軍指揮中心軍地聯(lián)系更多了，仿佛在一夜之間，金淇縣劃出了一塊禁區(qū)，從金淇縣的招商土地儲備中刪掉。
鯤鵬計劃的落地開始悄無聲息地在金淇縣暗中展開。
但春意盎然的表象下，一股焦慮的情緒正在蔓延。
問題出在創(chuàng)新科技的首個攻關項目上——“稀土廢料中镥元素高效提取與高值化利用技術”。
四月七日，周三下午，創(chuàng)新科技研發(fā)中心。
陳青接到消息，趕往研發(fā)中心的實驗室。
站在實驗室外焦急地等待著。
林楓從里面走出來，摘下護目鏡，眼睛里布滿血絲。
“陳書記，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又失敗了。”
這是第十七次失敗。
镥，稀土元素中最稀有、最昂貴的成員之一。
一公斤高純氧化镥的國際市場價格超過三十萬元，被譽為“稀土中的皇冠”。但它在礦石中含量極低，傳統(tǒng)提取工藝成本高昂，且產(chǎn)生大量有毒廢液。
如果沒有京華環(huán)保和盛天工業(yè)的高端設備，林楓根本沒敢設想能完成這個項目。
他們的攻關目標很明確：從現(xiàn)有稀土廢料中，以低成本、環(huán)保的方式提取镥元素。
理論上可行，但真正開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實踐上步履維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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