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師。
輔寧王府的側門被人叩響,門房打開門,就見一個穿青衣的漂亮小姑娘站在那兒。
還沒等門房開口,那姑娘就語氣急切地說了一句。
“我來找我爹,輔寧王是我爹!”
門房一驚,上下打量著蘇小小。
“姑娘,你也十二三歲了吧,青天白日的,可不能在王府門口胡言亂語!”
蘇小小猛地跺了下腳,提高聲音,“李修謹是我爹,我要見他!”
此時正值清晨,六月的太陽還沒真正發威,王府門口走動的人不少,蘇小小帶著哭腔的聲音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,指指點點,其中有個婦人開口。
“小姑娘,誰不知輔寧王愛慕的是護國夫人,你娘是誰?”
“我娘姓蘇,輔寧王就是我爹,我娘臨終前,他答應過照顧我?!?/p>
蘇小小忍著淚回。
聽了這話,圍觀人群頓時七嘴八舌,輔寧王府門房見聚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,立刻派人去里面稟報,沒過多久,沈巖和幾個護衛就從里頭走了出來。
“管家,就這姑娘,非說要找爹,還說……說王爺是他爹。”門房一見沈巖,立刻上前小聲說著。
“嗯?!鄙驇r點頭,看著蘇小小開口。
“小姑娘,你怎么跑這來了!就你一個人?”
蘇小小認得沈巖,這人去過溧陽縣,她上前幾步,扯著沈巖的袖子央求道:
“你去把我爹叫出來好不好,我想見他,他答應照顧我的,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溧陽縣。”
沈巖眼角余光掃過圍觀人群,語氣溫和地開口。
“小姑娘,你心里比誰都清楚,輔寧王并不是你生父,王爺派人在溧陽縣照顧你,一應開銷都記在王府賬上,已是仁至義盡?!?/p>
“哼!”蘇小小一下甩開沈巖的袖子,滿面恨意。
“我不要待在溧陽縣,我要住這兒?!?/p>
說罷,她提高聲音,朝著圍觀人落下淚來,一張瓷白的小臉上掛著晶瑩淚珠,讓人心疼。
“輔寧王的確不是我生父,可他和我娘夜夜宿在一處,我娘去世前,他答應照顧我,就不該把我一個人丟在溧陽縣?!?/p>
蘇小小這番話,如平地一聲雷,讓圍觀百姓一下愣住。
一息后,那個之前開口的婦人猛地拍了下大腿,臉紅脖子粗地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我呸,我還當輔寧王是個癡情人,原來也是個負心漢,竟與其他女子茍且。辜負了護國夫人,怪不得陛下不肯賜婚。”
邊上的人見有人開了頭,也開始議論起來。
“是啊,《修金階》里,輔寧王可是非護國夫人不娶的!”
“哎,你是不是傻,娶正妻又不是不能納妾?!?/p>
“你們說,護國夫人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。”
“哎呦喂,怪不得幾年前,聽我那二舅三姑奶的表親,在宮中當差的女兒回家說,護國夫人自請封宮,這是……傷心了!”
聽著王府門口的一片鬧哄哄,沈巖蹙眉,門房壓低聲道:“管家,要不要將他們趕走?”
“不必。”沈巖心中冷笑,還真被王爺料中了,他站在王府門口臺階上,清了清嗓,抬手壓下一眾喧嘩。
“諸位,諸位,聽我說,從常州府時起,我就跟在王爺身邊,護國夫人與王爺之事,我一清二楚?!?/p>
沈巖手指向蘇小小。
“幾年前,王爺遇外族偷襲,墜下山崖受了傷,這姑娘的母親曾與王爺有過幾面之緣,將昏迷的王爺救回了家。
故而,王爺才會在那位婦人去世時,允諾照顧這小姑娘,派了人專門照顧這孩子,等這孩子出嫁時,王府還會送上豐厚的嫁妝。
至于這姑娘說,王爺與她母親夜宿在一起,那是因為她母親那時已患重疾,王爺才會照顧一二。
姑娘,你也知道你的生父是誰,言語不可莽撞,你方才的話,就是玷污了你母親的名節,你母親若泉下有知,定會羞愧不已。”
沈巖掃過在場圍觀的人,語氣不疾不徐。
“諸位,你們想一想,那婦人明知王爺的身份,又身患肺疾,怎么會對王爺生出非分之想。
且,我家王爺心中,從始至終愛慕的唯有護國夫人一人,此生非她不娶!若非如此,憑王爺的才貌身份,輔寧王府怎么會到如今還沒有王妃。”
沈巖這些話,有真有假,有理有據,坦坦蕩蕩,說得圍觀之人紛紛點頭。
“不,不,輔寧王那時忘了……”蘇小小還想說什么。
沈巖大步走近,面上帶笑,壓低聲。
“王爺失憶,你娘欺騙王爺,那可是重罪,你要是說出來,不僅你娘會被人唾棄,你也一樣。恐怕連你生父的身份也會被人知曉,他犯的可是謀逆死罪。”
蘇小小白著臉,緊咬牙關,猛地抬頭,用力推了把沈巖,拔腿就跑。
沈巖掃了眼身后的護衛,護衛點頭,立刻跟了上去。
“王爺心善,將這小姑娘照顧得太好,就任性了些。諸位,輔寧王府只會有一位女主人,那便是王爺的心上人,護國夫人,請諸位作個證?!?/p>
“原來如此?!蹦俏恍闹笨诳?、膽大的婦人上前。
“管家,小婦人無父無母,若沒有護國夫人辦的承安慈幼所,當年早就餓死街頭了。剛才口無遮攔,請管家不要同我計較?!?/p>
沈巖笑著說了幾句,始終客客氣氣,直到圍觀人群散去,他才轉身進了府,側門關上剎那,他臉上的笑容消失,朝一名護衛說道:
“派人快馬加鞭去溧陽縣。查,她是怎么出來的,她一個小姑娘,身上毫無奔波的痕跡,此事絕不簡單?!?/p>
護衛應聲,去院中安排,很快,側門又被敲響,那幾個跟著蘇小小的護衛回來了。
為首那人向沈巖回稟:“管家,人在胡同里跟丟了,像有人刻意隱藏那姑娘的行蹤?!?/p>
偏僻的小巷邊。
烏篷馬車上,一個身形削瘦、戴著風帽、只露出兩只眼睛的人開口,聲音陰鷙。
“孩子,你決定了!”
“我不回溧陽,我恨他們,憑什么要這么對我,護國夫人又如何?我若能進宮,不會比她差!”
“呵呵呵!有志氣,不愧有皇家血統,侄孫女,你父親當年不聽我勸告,被護國夫人那妖女迷了心智。
若不是金玉貝那賤人,你母親現在應是錦衣玉食的娘娘,又怎會早逝?而你本該是景朝受盡寵愛的公主,是金玉貝奪走了你的一切?!?/p>
趙守拙看著蘇小小漸漸扭曲的表情,目光落在她的垂梢眼上,嘴角顫動。
當年,他在詔獄被折磨得昏死過去,被手下人偷梁換柱救了出來,蟄伏至今。
他可不是趙玄戈那個廢物,為個女人,當斷不斷,最后死得不明不白。
他趙守拙所受的羞辱,定要連本帶利討回。
如今的天子趙佑寧,同他父親一樣,也是個沒用的,連朝政權都拿不到,再這么下去,趙氏江山總有一天要改了姓。
烏蓬馬車噠噠前行,最后停在了一處胡同口,趙守拙收回思緒,開口道:
“好了,既下了決心,就好好學,再過一年半,等你及笄,我會想辦法送你進宮?!?/p>
蘇小小聞言,點頭下了車,毅然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走進了長長的胡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