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修禹這話一說出來,江明棠好似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,都氣樂了。
見狀,裴修禹有些不解:“你笑什么?”
她雙手叉腰,將他打量一番,語帶嘲諷:“裴大人真是嚴于待人,寬于律已啊。”
“分明是你對我有偏見,還因此為難于我,現在卻倒打一耙,說得好似你是受害者,一切都是我的錯一樣,難道不好笑嗎?”
他下意識道:“那是誤會,我不……”
“裴大人。”
江明棠打斷他的話,忽地往前走了幾步,指著自已:“你看看我。”
距離有些近了,裴修禹下意識退了兩步,但目光還是依言落在了她的臉上,不明所以:“什么?”
“你看我臉上,是不是寫著愚昧無知的蠢貨這幾個大字?”
不待他回話,江明棠便又開口了。
她的語氣里,帶上了些認真。
“裴大人,其實從我見你第一面,我就知道,你很討厭我。”
他一怔,張了張嘴似乎要反駁,卻最終又咽了下去。
沒錯。
因為她那過于明艷的容貌,還有漫天的流言蜚語,他確實從剛見面時,就討厭江明棠。
只是沒想到,被她看穿了。
裴修禹還以為,自已隱藏得很好呢。
像是看出他的想法,江明棠說道:“你也別急著否認,我說這話是有依據的,絕不是冤枉你。”
“如果不是討厭我,又怎么會把一個素不相識,也不甚了解的人,所做的一切都往壞處想呢?”
“我干什么你都覺得不對,怕是我喘口氣,你都覺得我礙了你的眼。”
說這話時,江明棠語氣里有淡淡的嘲諷。
“所以真正帶著偏見與誤解看人的是你,并不是我。”
“當初看出裴大人討厭我以后,想著大家如今都在安州賑災,當以大局為重,我本也不欲與你打交道。”
“奈何裴大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于我,常言道禮尚往來,往而不來,非禮也,來而不往,亦非禮也,你如何待我,我就如何待你。”
“還有,我這人性子直,脾氣犟,也不怕跟裴大人說句實話,不管有沒有誤會,先前你讓我受了委屈,我現在就是很討厭你。”
“所以你不必想著如何賠禮道歉,我不需要,也不會接受,只要你像之前那般討厭我,離我遠一點就行。”
裴修禹與外面女子打交道的經驗,絕大多數都來自親爹成王的那些鶯鶯燕燕,以及有殺母之仇的側妃。
還有一小部分來自皇室成員,譬如那些嬸娘,還有堂姊妹。
但大家都是顧及體面,講究和氣的人,自已地位擺在那里,除了親妹妹以外,那些親眷同他說話,往往是繞了又繞,更不會說討厭他。
江明棠如此直白,讓他難得有些無措。
想說些什么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于是就只能眼睜睜地,看著江明棠轉身離去。
方才準備好的話,也只化作了一聲嘆息,最終默默離開。
元寶原以為經此一事,裴修禹的好感度肯定能漲一些。
誰知道還是毫無動靜。
它有些郁悶,江明棠卻不以為意。
“元寶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裴修禹好歹值七個億呢,又有那樣的身世,哪能這么快就喜歡我呀。”
她做這一切,剛開始也不過是為了讓他不再漠視她而已。
如今完美達到了目的,江明棠已經很滿意了。
元寶卻覺得,宿主為裴修禹這么費心思,他還不趕緊投入宿主的懷抱,實在太不識好歹了些。
江明棠被它這個想法逗笑:“要是所有攻略目標一見我就喜歡,那咱們還用得著去做什么任務嘛。”
這一路走來,她可是付出了不少心力的。
再過一個多月,她來這世界就一年了。
如今攻略目標拿下了快半數,別墅也托系統買好了,這么算來,相當于她年薪四十億。
嘖嘖嘖,想想就好開心好激動。
元寶也好開心。
嘿嘿,馬上就是它跟宿主認識一周年了。
它要多存點能量,給宿主準備一個周年禮物才行。
不出江明棠所料,此番她與裴修禹談話后,對方似是將她視作了心結,雖然沒再主動湊到她跟前來,但這兩天只要遇見,就總是時不時看向她。
江明棠雖沒有表現出像往常那樣激烈的反應,但態度十分冷漠,大多數時候對他都是無視,能避就避。
實在避不開了,就略施一禮,以示客套,倒是讓裴修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。
每次注意到他正盯著江明棠看時,仲離的心情都不太好,對他這個自以為是的皇親國戚,萬分討厭。
與他同樣想法的,還有許珍珠。
小姑娘沒有仲離那么會隱藏情緒,每次看見裴修禹,都會翻個大大的白眼,然后冷哼離去。
在她看來,江姑娘人美心善,跟仙女兒似的,又對她有救命之恩,比那個什么小王爺好一萬倍。
這段日子,許珍珠完全把江明棠當成了自已的偶像。
每當看到江明棠在忙什么,她就會主動湊上前去,搶著幫忙。
她實在太過積極,江明棠也不好拒絕,只能由著她了。
好在許珍珠機靈又聰明,每次都能把事情辦妥當。
漸漸地,她成了江明棠在此處避難所的副手。
這讓仲離心中升騰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,覺得自已要被許珍珠取代了。
以至于這幾日他再看這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兒,都不是很順眼。
不過好在,很快此處就會有新的官員接管。
屆時他跟小姐會隨國師離開,前往別的安置區巡視救災。
到時候,許珍珠會滯留在這里,沒法橫在他跟小姐中間了。
小姐又會像之前那樣,依靠、看重他。
仲離的想法很美好,結果這天他剛準備去尋江明棠,問她還有沒有別的活兒要干,卻在門口處聽見了她們的對話。
彼時許珍珠在哭,江明棠在安慰她。
“江姑娘,我家中已經沒有別的人了…只有我自已…”
仲離聽見這話,心下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下一瞬,他便聽到許珍珠開口:“我能跟著你嗎?我想給你當丫鬟,伺候你,來報答你的恩情。”
“我很會干活兒,我會做飯,會繡花,會算一點點賬,還會做木雕,我…我……”
仲離:“……”
這話,似曾相識。
曾經的他,好像也是這么說的。
只不過,他只會武藝。
江明棠有些為難,并沒有立即同意這件事。
她告訴小姑娘:“珍珠,我救你并不是為了這個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要回報我的話,那就好好活下去,這就夠了。”
“我身邊也并不缺人伺候,所以你不必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