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寧郡主強行擠出從容微笑。
她反問陸昭寧:“你是要我對章將軍說謊嗎?可人人都知道,我就是宋青銘的女兒。章將軍怎么可能相信這種謊話。”
陸昭寧十分冷靜。
“要如何做,是你的自由。我只是提出自已的建議。而且,這是你目前唯一能夠擺脫這門親事的方法。”
說著,她悠閑自在的,捻起一塊糕點,送到唇邊,輕咬了一口。
長寧郡主看她置身事外的淡定模樣,心里越發焦躁。
“我先回府了。”
長寧郡主站起身,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陸昭寧沒有阻攔她。
“稍等片刻。我讓人準備船只,送你上岸。”
畫舫行在水中,若想要上岸,就得依靠其他小船。
但,長寧郡主實在等不下去。
她待在這艙房里,感覺憋悶得慌。
尤其對著陸昭寧。
這個陸昭寧,字字句句都顯得深不可測。
表面說出的那些話,暗里又藏著許多未盡之意。
就好像……陸昭寧已經知道——她并非宋家女。
是的。
她并非宋家女。
長寧郡主一直都知道自已的身世。
可是,從她只有七歲的時候,就被帶到宸王府了。
身邊的所有人都告訴她,她的養父是宸王,她的生父是宋青銘,尤其宸王,逼著她忘記自已原來的爹娘。
她在宸王府無依無靠。
宸王表面疼愛她、護著她,可背地里從不曾給她父親的關愛。
男人那冷冰冰的眼神,讓她十分害怕。
后來,宸王把她帶到五夫人面前,對她說,那是她娘。
那個女人,是她在宸王府里唯一的溫暖。
可是,那女人也不喜歡她,從來不讓她叫自已娘。
因為那女人很清楚,她不是自已的女兒……
長寧郡主站在船尾,望著那岸邊。
明明看起來那么近,實際上卻那么遠。
就好像她這十幾年來的生活,看著受盡恩寵,其實根本上還是那個出身卑微的、聽命行事的小姑娘。
從七歲開始,她就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,努力扮演著那個人。
那個和她同歲、據說已經死了的女孩,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。
長寧郡主的眼淚不受控制,滑出眼角。
……
艙房內,陸昭寧望著窗外的山水之景,沒有半點開闊,反而有些胸悶。
船家送來新鮮的鱸魚,盤子下面,壓著賬本。
那船家態度恭敬有禮。
“東家,這是半年來的漕運賬簿,您過目。”
陸昭寧淡淡地瞥了眼。
阿蠻替她拿起那賬本,呈給她。
“小姐,您要現在看,還是拿回去再看?”
為了不被宸王發現,小姐每次都是在畫舫上看賬本的。
半年前,小姐就在暗中接手了蓮江漕運,這其中少不得各樣運作,甚至倒賠了不少銀子。
為此,陸家關了不少鋪子。
她時常在想,小姐耗費那么多財力和心血,就為了掌控這漕運,值得嗎?
不止一次的,聽到老爺和小姐爭執。
直到現在,她也不清楚,小姐到底想用這漕運做什么。
畢竟到如今,半年過去了,這漕運也沒賺多少銀子,全用來打點上下官員了。
如此勉強,更別說填補陸家之前的虧空。
但她記得老爺說過的一句話——商賈一旦不想著掙錢,那就要出大事了。
阿蠻兀自深思,小姐要辦的大事,是什么。
陸昭寧看著那鱸魚,想起年家嬸子,以及那些慘死的年家人。
她呼吸沉重:“先把賬本收著……
話音剛落,她忽然感到一陣惡心。
在她聞來,那鱸魚不再鮮美,只充斥著一股腥味。
“嘔——”她猛地趴在窗邊,一陣干嘔……
阿蠻嚇得趕緊去扶她:“小姐您怎么了!”
眼見小姐干嘔不止,臉色蒼白,阿蠻當機立斷:“我這就讓船家靠岸!去找大夫!”
陸昭寧忽地拽住阿蠻,回頭,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別聲張。我就是大夫,知道自已怎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