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義巷中,一處民房內。
一道低沉的驚呼響起,緊隨而來的便是一道略顯滄桑的女聲:
“嚷個啥嚷,老娘現在一個月要多交一兩銀子呢,才漲你五十文...”
“什么叫才,一兩銀子交出去,你這三十天,還能多掙五錢呢!”
某位瓢蟲嘟嘟嚷嚷,顯然對這五十文的價格變化,極其敏感。
只是他這話一出,頓時就惹惱了屋中女子:
“你就掉錢眼里吧,老娘是牲口啊,停都不帶停的?!不說別的,落紅的那些日子,怎么接客?!一捅一身血,你不瘆得慌?”
“這...這,行吧,你有理。誒,你這生意做得好好的,干啥想不開,去給官府上那個鳥貢?”
“那只是你們瞧著好,好像腿一張錢就來了。實際上,哪有這么容易的事兒?”
瞧著明顯進入了賢者時間的某位老瓢蟲,那女子倒也不急。
陪客嘮嗑,本就是服務中的一部分,她也不介意和客人聊聊:
“這和義門平時走的都是什么人?都是賣鹽的豪商,他們來玩了,不給錢,回去就往那商隊里一鉆,老娘這錢上哪要去?”
鹽商的運輸隊里常配鏢師護衛,大點的鹽商甚至有自家養的打手。
一個風俗女,哪怕她在這做生意,會和本地的所謂地痞有所聯系。雙方互為保護、供養關系。
但指望一些地痞,沖進鹽商的護衛隊里要錢,那明顯是想多了...
房中的漢子不奇怪女人要不到錢,只是不屑地撇嘴:
“那鹽商老爺能瞧上你這姿色?就是瞧上了,你這宅子,檔次也不夠啊。”
“老爺瞧不上,但他底下有人瞧得上啊!”
聽著漢子的話,女人也不惱。
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飯,她這什么檔次,自己心里有數。
“那商隊一進城,烏泱泱百十號人。人人都去平康里?他們去的起嗎他們?”
“這些狗崽子們,仗著人多,沒少在咱們和義巷這塊白嫖。現在好了,再敢不給錢,直接報官。”
“報官...能有用嗎?”
“當然有用了,前日翠萍那邊,就有個沒給錢的。報到衙門,半個時辰都不到,就來了一隊衙役替她把錢要了回來。”
說到這,那女子也不忘得意地撇了眼眼前人:
“你是老客了,照理說我不怕你不給錢,但還是提醒你一句,別動歪心思...”
“哎喲,你這話說得可叫人傷心了。”
“那你眼珠子轉個不停,想啥壞事呢?”
“我是在想,那衙役不能白干活吧?翠萍就一個人,她就是...就是把身子給出去,那一隊人...不得累死她啊?”
“呸,就說你腦子里沒想好事。那咋可能,那天一下來了二十多人呢,真要是那啥...翠萍一個月都別想再接客了。”
饒是身經百戰,但聯想到“二十多人的畫面”,女子也難得老臉一紅:
“聽說是衙門里給了錢的,就是用咱們交上去的這些錢,給替咱們出面的衙役補貼。”
“咋聽著這么像幫派的玩法?”
“可不就是...我跟你說...”
和義巷這邊,八卦個不停。
東渡門旁的李府內,一直忙到年尾的李斌,也正在家宴上被千夫所指...
為了摸清這會的服務業現狀,好制定相應的納稅標準,李斌這大半個月可是沒少流連寧波府的煙花柳巷。
又是新婚在即,又是過年不著家...
幾重debuff疊加下來,饒是王羽裳知道李斌沒干什么,多是點桌酒菜香茗,就那么旁觀、計數。
這心里也格外不舒服。
這事,王羽裳不好意思說,但李四這個親爹,就沒那些顧忌了...